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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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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意外的进化与发展

Linux 35 年:一部没人写过的计划,为什么能够继续

「开源之道」·适兕 | 2026.10.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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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打开的旧木桌,桌上放着一本 1991 年手写的便签("just a hobby")与一份 2026 年的 51 页研究报告。两者之间是一条由 commit 组成的窄小走廊,走廊没有尽头,也没有蓝图。画面下方一行字:"进化的证据,不是结果,是路径。" 讲者信息: 「开源之道」·适兕 时间/地点: 2026.10.19
01

适兕感慨——令人意外的进化和发展

要点
  • A:Linux 35 年的官方总结,第一句就是"意外"——"From its inception, Linux has expanded and evolved to meet the technological moment, at once influencing and being influenced by new operating structures, softwares, and use cases."(2026-10,LF Research《35 Years of Linux》)这句话的重点不是"变大了",而是双向:Linux 改变它所遇到的一切,也被它所遇到的一切改变。进化是遭遇式的,不是规划式的。
  • B:适兕的判断——"令人意外的进化和发展!"。"意外"二字是整份报告最诚实的地方:如果 1991 年那句 "just a hobby, won't be big and professional like gnu" 是规划,那么今天的 4 亿台 Android 设备、2 亿台服务器、全部 TOP500 超算、以及 35 年后仍在破纪录的首次贡献者数量,全部都是计划的失败与意外的胜利。一个以"意外"为自我描述的项目,恰恰是制度上最健康的那一个。
书摘
"From its inception, Linux has expanded and evolved to meet the technological moment, at once influencing and being influenced by new operating structures, softwares, and use cases."————《35 Years of Linux》, Anna Hermansen / Hilary Carter / Daniel German, LF Research, October 2026(第 24 页)
窄廊追问
  • "意外"能否被复盘,但不能被复制? 适兕说"令人意外的进化和发展"——那么「开源之道」要问的就不是"如何复制 Linux 的成功",而是"什么样的制度环境,允许意外持续发生 35 年而不被中止"。这两个问题的答案完全不同:前者导向政策与计划,后者导向产权、许可与治理的边界。报告本身给出了线索:2005 年的 Git、2005 年的 9–10 周发布节奏、2026 年 4 月的 AI 工具政策——每一次都是"旧办法失效之后的反应",而不是"面向未来的设计"。制度的工作不是设计结果,而是保护试错。
  • "influencing and being influenced"的双向性,与"大分流2.0"的单向性:报告说的是双向——Linux 影响生态,生态反过来重塑内核(容器需求催生 namespaces/cgroups,AI 代理催生 sched-ext 与 AgentCgroup)。大分流2.0 里的"本土开源"往往是单向的:把 Linux 当作既有资产去"消化、替代、自主可控"——工程代码可以单向吸收,但进化能力只能双向交换(2026-08-09/08-12 的"逆向演替"判断,在此得到一份外部文本的旁证)。Linux 在世界各地被本地化,但只有在一个地方被要求"脱钩"——脱钩不是终止使用,而是终止双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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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这份报告作为制度标本——把开源写成人的历史,而不是技术史

要点
  • A:报告的结构性判断(书摘见下)——这份 35 周年报告最不寻常之处,是它把"人"放在技术之前:第 7 页专门留出"Remembering those we have lost",正文大量引用 maintainer 的第一人称访谈,Shuah Khan 说"It's not somebody pushing you as a developer through a pipeline. You are in charge of traveling that road."这是把开源还原为"人的连接",而不是"代码的总和"。
  • B:适兕的判断(延伸)——一份纪念报告选择记住谁,就是选择把什么制度化了。它记住了 mentor、记住了逝者、记住了"人与人解释难题"的时刻;它没有记住 KPI、项目数、代码行数。这正是行政式开源与开源公地的分野:一个把人的成长当作产出(pipeline),一个把人的成长当作目的(road)。同一个词——"培养开发者"——在两个世界里指向两种制度。
书摘
"For 35 years, the Linux kernel has grown through the shared efforts of people who brought their knowledge, time, and ideas to a common endeavor. Contributions exchanged across mailing lists became collaborations, collaborations became friendships, and successive generations of developers found colleagues ready to teach, encourage, and challenge them. ... The strength of the kernel community has always depended on human connections: on people willing to explain a difficult problem, help someone find their way, offer a fresh perspective, or bring humor and warmth to the work."————《35 Years of Linux》, LF Research, 2026(第 7 页,"Remembering those we have lost")
窄廊追问
  • 被记住的与被度量的:如果一份纪念报告只记住了 mentor 与逝者,而一份年度考核只记住了提交量与项目数,那么这两个文本各自在生产什么样的行为?我们是否可以把"测不出来的东西"当作真实的,而不只是当作修辞?窄廊的立场是:测不出来的东西仍然是制度性的——它只是需要一个不同的制度来承载(许可证、师徒关系、社区声誉),而不是一个更细的指标体系。
  • mentorship 的可移植性与不可移植性:LF Mentorship 六年间 6447 名申请者、111 个国家、73% 男性 / 14% 女性 / 0.8% 非二元。这些数字说明"通道"是可以被制度化的,而"关系"不行。可移植的是入口(entry point),不可移植的是被认真对待的那一次解释。开源在中国的窘境,恐怕不在入口太少,而在"被认真对待"这件事没有被制度化——一个把师徒关系写成流程的世界,留不住愿意解释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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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适兕感慨——开源如何被大众感知:诠释者的位置

要点
  • A:雅各布的判断——十七世纪的旧秩序被两件事同时掏空:新的空间(美洲大陆与无限宇宙) 与 新的感知论(洛克 1689:人只能知道自己能感觉到的——触、嗅、视、听)。于是出现了一个致命的追问:"如果空间现在是空荡荡的,那么可以用什么来填充它?大多数西方人仍然信奉的神灵、圣人以及魔鬼究竟住在何方?灵魂去往的阴间究竟在何处?" 而最虔诚的牛顿给出的回答是——空间是上帝的 "sensorium"(感觉中枢)。空间没有被证明是空的;它只是从"神性充盈"变成了"可用之场",等待着新语言去填。
  • B:适兕的判断——"开源如何被大众感知?这也是我们诠释者的问题。" 这是把问题从"客体是什么"转向"感知如何被组织":开源不是一篇写好的文本,而是一片被清空的空间——许可证、邮件列表、PR、review 都在,但"它是什么"这件事从来没有自动显影。大众不读 GPL,大众读的是诠释者给出的那一句比喻:"大教堂与集市"、"免费软件"、"开源就是开放源代码"、"开源是国产替代的基础"。谁的说法先落进那片空间,谁就定义了大众眼中的开源——而这正是「开源之道」作为诠释者必须承担的责任:不是抱怨公众误解,而是承认误解的供给方一直是诠释者自己。
书摘
"John Locke argued in his Essay Concerning Human Understanding (1689) that human beings can know only those things that could be sensed: felt, smelled, seen, heard. If space was now empty, what could fill it? Where were the spirits, saints, and demons in whom most Westerners still believed? Where were the nether regions to which souls must depart? The deeply religious Isaac Newton said that space is the 'sensorium' of God. In 1715–16, the German philosopher and co-inventor of the calculus, G. Leibniz, replied in a famous correspondence with Newton's follower, Samuel Clarke, that such a notion of God having a sensorium, an organ of sensation, was absurd. The new science of Galileo and Newton left the issue of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God and the universe, between spirit and matter, between space and bodies, profoundly unsettled."————玛格丽特·雅各布《世俗启蒙:启蒙运动如何改变日常生活》(Margaret C. Jacob, The Secular Enlightenment, Princeton UP, 2019,第 1 章 "The Setting",第 32 页)
窄廊追问
  • 谁在填这片空间? 如果洛克是对的——人只相信可感之物——那么今天中国公众感知到的"开源",是由哪些可感物构成的?是华为的仓颉、AtomGit 的仓库、某厂商的"开源峰会"、还是某次被封装的 SDK?这些可感物正在把"开源"填成一个"国产软件供给方式"的语义——而许可证、互惠、公地这些不可感的部分,正在被静默地挤出感知范围。窄廊要问的不是"他们理解错了没有",而是"我们提供了什么样的可感替代品"——如果我们只提供定义、不提供现场,那么清空的空间一定会由别人来填。
  • "清空"是否真的发生过? 雅各布说空间"真正被清空了"(space had truly become emptied),但她的批评者(Eigenauer 在 Eighteenth-Century Studies 的书评里)指出:清空之后"空间"这个词几乎从书里消失了——清空是一个宣告,而不是一个完成。同理,「开源」在中文语境里也常被宣告"已经讲清楚了"(定义有了、许可证有了、社区规则有了),但清空之后真正的工作——填什么、由谁填、填成什么样——才刚开始。宣告清空,往往是放弃诠释的最体面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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